“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白这首古绝,仅有二十个字,却写绝了怀乡之情。千百年来,人们传诵不已,成了妇孺皆知的经典之作。
然而,说来惭愧,如此名篇佳作,我这个书呆子却总是读不懂,读不懂倒也罢了,有一次,居然指责此诗不合常理。当然,我这样说也并非信口开河,我是以自己的亲身体验为根据的。
那是一个初冬的深夜,看书看得累了,我就从学校宿舍的房间里走出门外放松一下,突然,发现门口结了厚厚的一层霜,再定神一看,原来竟是月光!由此我想到了李白的《静夜思》。马上回到房中,熄了灯,看那月光破窗而入,洒在床前,可是,无论怎样看,都不像是霜,这也难怪,房外有霜是一个常理,我把门口的月光“疑是霜”可谓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至于房内,无论怎样寒冷的天,都不可能有霜,这也是一个常理。所以疑床前有霜,岂不是有违常理?看来,聪明如李白者,也难免有时犯糊涂!我相信自己真实的体验,我相信自己不是一个人云亦云的人。不过,同时又有几分疑惑,堂堂大诗人,总不至于如此不知常情吧?
李白啊李白,你犯糊涂我犯傻。当晚,我总也睡不着觉,才迷糊了一会儿,就又醒来。这时,我惊奇地发现,床前的月光又像了那“地上霜”!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不由得心里暗叫道:啊呀呀,李白,原来你这首诗说的是梦中醒来时的情景啊!我像发现了新大陆,想像着李白当年成诗时的情景——
遥想当年的李白,怀才不遇,落魄不羁,人在他乡,心系故土,因此,总也睡不踏实。半夜时分,梦中醒来。迷迷糊糊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见霜结床前,寒意凄凄,顿时睡意全消,定睛一看,却原来是月光一片。遂披衣下床,出门观月。好一个宁静的夜晚!一轮满月,高挂长空,他乡之月与故乡之月,何其相似乃尔。然而,月照两处,乡关万里,人在旅途,身不由已,故乡的事物像潮水一样奔涌而来,一桩桩,一件件,令人思,催人念,再也不能停止。进而想道:前途迷茫,归程难期,抱负不能施展,有家不得安居,来此何为?寻寻觅觅究竟为了什么?不若抛却万事,即刻返乡。就这样,思前想后,长夜难眠,空自嘘嗟,不能自已,便抽身回房,欣然命笔,写下了这首千古绝唱。
其实,他乡、静夜、梦醒、明月,其中的任何一桩事物,就已是极易引发思乡之情的了。而作者通过题中点“静夜”、正文直述“明月”、“床前”暗示“梦醒”、“思故乡”使人联想到“在他乡”,把四者糅合在一起,创造出一个虚实相间、水乳交融的情景,用极其朴素的语言娓娓叙出,形成优美动人的诗篇,把个怀乡之情洒了个千秋万古。古往今来,因为读了《静夜思》而怀乡恋土者,又何止千千万万。这么高超的艺术,空前绝后,纵观历史,舍李白而又其谁哉?
诚然,对于聪明的读者,只须细细揣摩“床前”二字,就可联想到“梦醒”,从而补足因暗示性的虚写而留下的大片想像空间。不敏如我者,只有在偶然的机会、特定场合的帮助下,才能理解这一些。
李白啊李白,走近你真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