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友阿伟

二十年前，阿伟、老牛和我，同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落店的山头上“传道授业”。我们三人自称为“三剑客”，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三人中，最善于吹牛皮的当然是老牛，而最有趣味的，当数阿伟。

关于阿伟的一些趣事，至今回想起来，还会让人忍俊不禁，还常常被人提及。

阿伟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我们学校，成为我的同事，第一次见到他时，光看他的打扮就让人觉得可笑：头戴“哈蟆镜”，脚登旧皮鞋，上身穿西装，下身牛仔裤，牛仔裤上挖个洞，说是有个性。走起路来一抖一晃的，像是一只好斗的公鸡。他很喜欢嘲笑别人，且瘾头十足，一切可笑之事，他会肆无忌惮地笑，一切并不可笑之事，经他挖掘加工整理，也变得可笑无比——只要他乐意。虽说如此，肚量却很大，他无所顾忌地笑别人，却也不介意别人反唇相讥，事实上，他让人发笑的事儿也确确实实多了点。别的不说，他第一次去谈女朋友，就落下了笑柄。

那一次，是我陪同他前去的，他对我说，老牛太会吹，常常吹得天花乱坠，容易喧宾夺主，所以，这个机会就让给你，让你去见习见习，也长长见识。于是，他买了一个荔枝罐头，外加一瓶桂花酒，我们骑了两辆自行车出发了。然而，他的车技也太破了点，在一个叫沙溪口的地方摔了一跤，车把上挂着的一个荔枝罐头立马就摔破了，我刚想下车扶他一把，想不到他飞快地爬起身来，抓起破罐子中的一个荔枝吞了下去，还大方地递给我一个，我说不想吃，他就自己吞下，自我解嘲地说：“浪费是可耻的”。我说；“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还是先回去再说吧”。他说：“这都快到了，来一趟是一趟，开路开路的有”。我又说“那么再买一个补回去，免得落单，成双才好出手”。他坚持说：“没关系的，桂花酒还没破，人家也不至于看咱东西拿去多少，如若嫌我小气，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就这样，义无反顾、大义凛然地拎了一瓶桂花酒前去相亲。然而，那瓶桂花酒也实在太不争气了，一路上还好好的，等到派用场时却一滴一滴地老往外渗，直渗得满屋子酒香扑鼻，弄得我惭愧万分，而他自己却能稳住阵脚，仍然谈笑风生、神情自若，颇有大将风度。至于结局怎样，自然是不问可知了。

阿伟第二次所谈的女朋友是一名护士，虽然年龄有点大，但也许是长得小巧玲珑的缘故吧，凭良心说，还是颇有几分姿色的。俗话说“人勤春早”，可爱的阿伟大年初六就到护士所在的医院登门拜年了，也许人家并不怎么在意他，茶也不沏，点心也没有拿出来，活生生地把他“忘”在闺房里，自顾自地去了病房上班。这下可惹脑了阿伟，心里千百遍地念叨：端什么臭架子，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岁数，居然对我的不屈下就不予理睬，等着瞧吧，老子下次不来找你了，就让你做个老处女吧！接着顺手拎回拜年礼物：一包荔枝干，一斤白砂糖。回校后，泡上几杯白糖开水，邀请我和老牛去品尝，说：她没福气喝这个，咱哥们自个享受。我调侃道：今天可是吹西北风了，怎么这么慷慨大方？

阿伟的节约是出了名的，其实也难怪，谁让咱赶上那个缺衣少穿的年代呢？但他的节约却能节约出趣味来。有一次，我们三人到饭店里打牙祭，他说，今天他请客，每人一碗肉丝面，于是，我们就放心大胆地“开吃”了，想不到他吃面条的速度特快，一会儿就见了底，然后一溜烟就不见了，留下我和老牛来买单。还有一次是买菜，他看见供销社前有个老农挑了担芹菜来卖，他连忙叫下来，说，给我来两斤。可是等到买单时，又不见了他的踪影。由于我们三人是同甘共苦、同灶吃饭的，最后还得我们买单了事。到了年终，他花了三百多块钱买了一台双卡收录机，结果，老牛挖苦他：从我们头上省钱，自己却会享受。谁知阿伟语出惊人：收录机的声音又关不住，飞出来大家都欣赏到的，还不是为了提高大家的精神生活质量才“放血”买下的？一时间，众皆哗然。我则毫不客气地指责说：哪里是为了兄弟，想必是为了泡妞吧？（原话忘了，大意如此，当年应该尚无泡妞一说）。

果不其然，还真让我说着了，只不过没有正当地泡，而是约了两位容貌姣好的女生到他房间跳舞！这下可大大地造了一通世俗的反，要知道，在那时，跳舞本身就已经被认为不健康了，约女学生跳，简直就是“碰高压线”！害得老孔校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他的房门前转了又转，晃了又晃，阻止吧，似乎不妥，不阻止吧，又怕出事。后来，阿伟发现老校长转得太频繁了，扫了雅兴，索性关上房门大跳特跳。这下可把老校长惹火了，当晚就召开了全体共七人的教职工会议。照例，大家先是围着火炉团团坐定，然后，老校长来个开场白，所谓开场白，其实就是一些带点黄色的“民间通俗笑话”而已，接着，言归正传，当众宣布，为了集中精力搞好教学工作，也为了避嫌，还为了防患于未然，更为了老师们远离“高压线”，今后，女生不能随便进出教师房间，如果确有必要，比如是问题目什么的，则必须房门大开。老校长讲这番话时，始终含着微笑，完全是一副上辈对下辈的关心爱护模样，让阿伟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此后，阿伟沉静了一段时间，常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听他的宝贝收录机。不过，此景不长，不久又恢复原样，想怎样还怎样。我说，他是秉性难移，不过，老牛却说，他较从前成熟多了。说也奇怪，阿伟没出什么事，老校长的儿子却在两年以后触了“高压线”，蹲了几年班房。如今回想起来，老校长是个好人，精力都花在学校，才会有后院起火的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