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长假后,我有幸随领导赴永康、缙云两地考察职业教育工作。在一天时间里,我们一行先后走了永康市职业技术学校、缙云县工艺美术学校和缙云县职业中专等三所名校,华康清、孙长坚这两位在教育界享有盛誉的名校长亲自为我们作了办学经验介绍。在两位校长朴实而蕴含睿智、精辟而富有哲理、处处闪耀着教育思想光辉的言语中,在两所职业学校令人惊叹的办学成果中,我被深深地感动了。在两位校长身上,我深切地看到了一个校长对一所学校的影响力,由衷地信服了那句被教育工作者说烂了的名言:校长是学校的灵魂,有什么的校长就有什么的学校。
两位校长都有着十分显赫的头衔。华康清是全国职业教育“百杰”校长、浙江省功勋教师,他的职业教育办学思想在全国都有很大的影响,并由此走进北大、清华、浙大等名牌大学讲学。在为我们介绍完永康职校的办学经验后,华校长抱歉地说由于下午要赶到浙工大讲课,不能陪我们一起吃中饭,普通一句话尽显名校长的“牛气”和大师风范。孙长坚也是浙江省功勋教师,如果翻出他的履历,想必也是一大串数不过来的荣誉。
做校长做出这样优异的成绩,这两位校长一定有着一般教育工作者所不具备的素质。以华康清为例,仅国家级媒体就200多次报道了他和他的学校的创业“奇迹”,《华康清职业教育思想》也已经出版,很多专业人士都在认识和研究他。我仅和这两位校长有几小时的接触,听到了一些“内容提要”般的介绍,根本不可能对他们有多少深入的了解。然而,正所谓“窥一斑而见全豹”,这几小时的“面对面”,足以让我发现这两位校长之所以出类拔萃的东西。
第一,是系统深刻专著的教育思想。教育管理学理论说,校长对学校的领导,首先是教育思想的领导。这两位校长都太有思想了,要办什么样的学校,培养什么样的人才,怎样实现这些目标,怎么管理和培养教师,怎样克服困难,怎样办出特色,学校的近中长期规划,怎样处理和领导家长社会的关系,涉及学校建设和发展的方方面面都有明确的理想和思路。这些思想不是单一的、片面的、心血来潮的、纸上谈兵的,都来源于对学校情况的了解,都基于对教育规律和政策法规的了解,都依托那股敢为天下先的勇气,都落实于扎扎实实的工作中。那位走上中国最高学府讲坛的华康清,两个小时的介绍出口就是“华氏教育名言”,这里不妨摘抄几句。1、我愿意招收这些“分数差生”,然后去研究他们;2、我的学生就是要把他培养成“车间主任”,企业里的班组长,拿高工资,这样家长就会认可我们的职业教育;3、把职高学生关在教室里“圈养”最省事,也最无效;4、校长必须走进社会,社会阅历是校长的财富;5、要根据人才培养模式开发校本教材,未来的“车间主任”没必要学古文;6、每一个学生都有闪光点,上课问题答不出但站得正就是人才;7、要让教师写自己有特长的东西,“强迫”教师掌握一技之长,课余时能到企业兼职赚钱的是好教师;8、学校民主管理就是让全体教师一起治理学校,我每年用在教师职称评审上的时间只有5分钟。说实话,听了这样的经验介绍,我是发自内心地对这位校长叫好,我愿意在这样有思想的校长手下当一名教师。
再看看我所共事的校长,有几个有自己的教育思想呢?在我们的一些校长的头脑里,他不过是教育局指派的一个学校的“看管人”,教育局让干什么事就干什么事,教育局要没有明确布置,只要教师把课都上下去,把日常工作完完成就行了。就是造一间厕所,也是上头给逼出来的,其实不想搞。每年的工作思路,表面上看这个活动那个活动挺有新意,实际和前三年都一个样,漫无目标的混日子。即使县市级荣誉拿了一大堆,那也是因为名额年年有,草鸡窝里挑凤凰,并没有多少内涵。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们家里出不了名校长的原因之一吧。
其次,是一辈子当“职业校长”的坚定意志。华康清和孙长坚都特别“喜欢”当校长,华康清在永康职校当了10年校长,孙长坚更是20多年坚守同一个岗位。两位校长把全部的心血和青春年华融进了学校,数十年如一日追求自己的教育理想,在一片荒滩野地上一步步建起了全省一流的职业学校。当他们成果斐然、声名鹊起时,他们都有许多机会调到“更好”的岗位上去,比如重点中学的校长、教育局长,或者更高级别的行政职位。但这两位校长不为所动,始终认定当校长是自己最合适的选择,做教育专家最能实现自已的人生价值。结果,他们带过的副校长、中层干部都当上了教育局领导、普通学校校长,但他们继续在为学校的下一步发展思考和探索。对于自己的选择,两位都淡淡地说是对学校有感情了,舍不得走。但在我看来,他们是看清了校长的职业特点,愿意当一名职业性的校长。再说,这两位校长的影响力和知名度,难到不比当地的教育局长大得多么。
相比之下,我们的许多校长就不一样了。在一些校长眼里,校长是一个讲级别、有台阶的“官”,今天当乡学校校长,明天要当镇校长校长,将来要当城区校长,要努力地一步一步往上争取,人生价值的高低就看最终能达到的“级别”。这和公务员提拔升迁是一样的。结果,心思就不能都放在学校、教师和学生头上了,不能总为教育教学的“琐事”分心了,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和领导打交道上,把“着力点”放在谋求心仪的职位上。对于这种现象,省教育厅的张副厅长直言不讳地指出,校长岗位的行政化、官僚化、庸俗化是制约素质教育的因素之一。因为,一旦校长成了“官”,就不可能再做教育专家、首席教师、学校灵魂,就不可能和教师同甘共苦,为学生的成长殚精竭虑。
再次,是民生管理的治校方式。我不知道两位平时是否一样的平易近人,更没有对两位校长在职工信任度做调查,不敢肯定这两位校长是“真民主”。但从他们介绍的具体措施看,他们是的重视民生管理,确实是在全民全意依靠教职工办学校。以华康清为例,他采取“两权分离”的治校方式,校长更多发挥协调作用和行使象征性的决策权,“立法权”(学校规章制度、民主程序、考核办法等)归研究所,决定权归教职工代表大会(五人提议随时可开),于是像前文所述,教职工职称评审这样的“头等大事”,校长只是最后结果出来后听一下汇报,签一个字而已,五分钟完事。学校食堂经营管理这样的“头等烦事”,因有三方监督机制,校长从来不用过问细节,只要定期听取一次运营状况汇报即可,并且做到了学生满意效益可观。这两位校长都十分重视提高教职工福利待遇,在为学校积累了数千万元资产的同时,教职工福利待遇也名列当地学校前茅,这样的校长治下,什么凝聚力、向力心、执行力都不会是空话套话了。
这方面,我们的有些校长也很欠缺。校长对教师缺乏真实的感情和正确的认识,在处理“上级与下级,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时火候掌握地不好:领导理念不够纯粹,没有把依靠教师办学校当宗旨,对普通教师的意见不容易入耳入心;领导方式不够先进,缺少一校之长应有的大气,对教师的工作这里那都不放心;领导措施缺少“人文性”,不能对教师做到一视同仁,表扬批评都显得生硬;缺少“领导即服务”的意识,对教师只会发号施令,而在福利待遇、扶贫帮困上考虑不多;等等。因此,“民主”不能只是一种冠冕堂皇的说辞,而应当落实到具体的工作环节中,体现在公平公正的制度中,贯穿于校长的整体工作部署中,让每一位教职工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这样的民主才是真民主。
不过,话说回来。当校长很难,当华康清、孙长坚这样的名校长更是难上加难,不可能每一位校长都成名成家。我只是想,如果每位校长都能坚持好一校之长的最宝贵素质,就不枉当一回校长,即使今后没有“提拔”,也不再当校长了,也能骄傲地说一说,我当年是这样做校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