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十五”重点规划课题《教育病理研究》课题组王通理 楼晓明
职业倦怠是职业压力的一种，是指在职业环境中，对长期的情绪紧张源和人际关系紧张源的应激反应而表现出的一系列心理、生理综合症。美国学者Maslach于1981年研究确定了职业倦怠的三个核心成份：（1）情绪衰竭，指个体情绪情感处于极度疲劳状态，工作热情完全丧失；（2）非人性化或去个性化，指个体以消极、否定或麻木不仁的态度对待工作对象；（3）低个人成就感，指个体评价自我的意义与价值的倾向降低。其中情绪衰竭是职业倦怠的核心成份。
教师是职业倦怠的高发人群。教师职业倦怠是指教师不能顺利应对压力体验下所产生的情绪、态度和行为的衰竭状态，典型症状是工作满意度低，工作热情和兴趣丧失以及情感的疏离和冷漠。
本课题组和笔者在开展教育病理研究的过程中，对某一所省重点中学和两所普通中学的部分教师（共98人）和学生（高中，共450人）进行相关问卷调查和访谈。结果发现，教师职业倦怠问题或轻或重，在三所中学中比较普遍存在。比如，25.5％和11.2％的教师声称基本或完全不喜欢目前的工作，重点中学持有此态度教师的比例较普通中学的要高，男教师又比女教师高。只有41.8％的教师对自己所从事的职业表示基本满意或满意。再如，36.7％的教师对学生尤其是成绩落后或行为有问题的学生耐心和爱心不足，认为“部分学生是无药可救”了。虽然大部分教师面对不断涌现的新事物和新现象，内心有一种危机感，但是学习新知识、掌握新技能和更新观念的动力大多报告不足，表现出一种惰性。相当一部分教师对自己的教学工作很少进行反思和研究，也不喜欢进行新的尝试，甚至有21.4％的教师自述不了解本学科的最新发展变化。对教学成就感比较低，只有13.3％的教师对自己的教学比较或很满意。教学活动被分数所控制，48.0％的教师认为自己的教学成果完全体现在学生的考试分数上。持该观点的普通中学女教师比例则高达56.5％。来自学生方面的反映也能说明一些问题，71.3％的学生报告称自己遭受过教师的偏见、轻视或公开侮辱，80.2％的学生期望教师能多些微笑和亲切。
教师职业倦怠的高发，与教师的职业特点、对教师的评价与管理以及教师个体自身的素质有关。
首先，教师的工作特点是引发倦怠的职业因素。教师工作负担中，工作时间长，这是不争的事实。笔者所调查的学校，毕业班的教师，尤其是毕业班的班主任，从学生早上起床（6点左右）到晚上熄灯就寝（9点半左右），都得待在学校里，紧盯着学生。一般教师的工作时间要比其他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工作人员要长很多。即使是周末或寒暑假，也难得好好休息。教师的工作对象是学生，对学生的教育效果并不是一维可以控制的，还受到多维因素的影响，比如家庭教育、网络不良内容以及传媒等。而来自社会、学生家长和学校的期望和要求却很高，对影响学生学业的其他维度的因素考虑不足，往往简单认为学生学习不好，品行欠佳，教师就得负全部或至少是大部分的责任。事实上，“5+2＝0”的情况经常发生。教师工作矛盾多，角色冲突厉害，要跳舞，却同时又桎梏镣铐加身。此外，教师的工作还存在一定程度上的重复性和单调感，存在必须不断提高自己专业技能的巨大压力。这一切都极易使教师疲惫不堪，心力交瘁。教育对社会发展的重要价值和作用，决定了教师及其职业应当具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待遇。然而现实反差却是巨大的，这不可能不挫伤教师工作的积极性。
其次，对教师的评价与管理是诱发倦怠组织的或环境的因素。坦率地说，学校关注的核心是学生的成绩和学生安全。这两样都是和教师的奖金福利、职称评审，甚至职业前途生命牢牢挂钩，息息相关。学校管理中往往存在繁杂的针对教师的管理和考核评价制度。某一方面的欠缺或不合格，就可能抹杀一名教师一个学期，一个学年，甚至几年的心血付出。每个任课教师头上都有一些指标任务，有期末考的，有会考的，有中高考的，种类繁多。同年级同学科的教师之间在完成指标的时候存在你超我减的关系。这迫使教师之间或明或暗展开激烈的竞争。教师之间应当具有的合作遭到破坏，25.3％的教师表示一般不与别人讨论教学方面的问题，因为那样会损害自己的竞争力。有个别教师开玩笑说，我们的教学对象不是学生，而是分数。这确实具有一定的代表性。特别需要指出的是，班主任老师要对班级中的全部学生的成绩、安全等方面负责。这使得他们时刻处于提心吊胆之中。有位女教师说，晚上回家后最怕听到电话铃声，一听到就心惊肉跳的，害怕班级里又出了什么事情。工作的不可控制感与无助感，对工作对象的逐渐去人性化，情绪情感的疲惫感，就是这样逐渐如云雾般滋生弥漫开类。
最后，教师的个人素质是倦怠产生的内在诱因。教师与其他人一样，心理素质有高有低。面对如此复杂剧烈的应激环境，没有良好的应付方式和心理承受能力，要在职业生涯中做到“闲庭信步”几乎是不可能的。在人际交往和处理各种社会关系方式和能力方面，教师之间互不相同。每个人对待生活对待工作的态度和方式也有差异。有的淡泊，有的重功利；有的豁达大度，有的容易斤斤计较耿耿于怀；有的善于苦中作乐，善于知足，有的喝蜂蜜还要加白糖；有的心胸坦荡荡，有的心机重重，等等，不一而足。内在的特点与外部因素相互作用，不同教师职业倦怠情况就互有差别了。
教师职业倦怠是教师自身在长期应激条件下，身心受到伤害的后果，同时也会对学生的学习和生理心理健康带来消极的影响。因此，社会、教育行政部门和学校均要积极深切关注这一问题。
教师职业倦怠总的来说是教师个人、学校环境和社会因素交互作用的结果。因而，这三方面都要负起一定的责任，采取一定的对策。
作为教师本人，应该清醒地认识到并正视职业倦怠存在的严峻现实，认识到倦怠来源于自己所受到的压力。因此，要努力提高自身耐压能力，改进应付应激的策略，积极调整心态，将职业当事业，从平凡的工作中挖掘价值，培养良好的个性心理特征，多方面发展和完善自我，使自己对生活和工作充满自信和热情。同时在必要的时候主动寻求心理健康专家的支持。
从教育行政部门和学校角度来说，应该努力为教师创造宽松的工作环境，减少教师不必要的负担，特别是心理上的负担；改革不合理的评价考核方式，促进管理民主化、科学化和人性化；为教师创建一个心理支持系统，组建教师心理健康档案，密切关注教师的生理心理健康状况；切实帮助教师提高专业技术水平，在各种培训中更加注重对教师非智力因素的培训。另外，教师协会和教育工会等组织要尽力争取和维护教师的合法权益，为教师提供精神和物质上的关心与支持。
解决教师职业倦怠是个复杂的系统工程，整个社会都应该给予深切关注和积极支持。社会各界，尤其是学生家庭，应建立对教师的合理的角色期待，给教师创设一个宽松的人文环境。对教师的工作多一些理解，对教师工作中难免存在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能以平常心对待，多一份宽容和谅解。心理学界和教育研究机构应当积极介入教师职业倦怠的研究，为解决这一问题提供科学的理论依据和实践指导。各级政府部门应切实加大对教育的投入，切实提高教师的收入水平，努力营造厚重的尊师重教氛围，不断促进教师地位的提高。
